讴歌:从人性的角度说出真相
我只是一个建设性的提供者
P:曾经你抱着像“菩萨似的去拯救众生”的理想投身医学,什么让你最终改变了?
讴歌:我毕竟是普通人,有比较庸俗的一面。—方面,来自家庭经济方面的压力,我必须保证父母有较好的晚年生活。另外,在医学院8年成长中,我也意识到,从前我向往的老协和气质和境界,经过洗刷和冲击后,已经被稀释。客观说,只有在保证一定物质水平的前提下,医生这个职业群体才能体现出高尚的品质。如果我生活在林巧稚当年的协和氛围中,我可能会坚持。现代人很容易在一些困难面前就妥协了。
P:你现在的收入会是做医生的几倍?
讴歌:当初博士毕业第一年,我去美国的工资已经是当医生同学的8、9倍了,现在也是他们的几倍。不是我收入高,而是他们的收入低。
P:说到我们医庄,每个人肯定有一大堆的牢骚。那么你的立场是什么,以什么和我们普通人来发生对接?
讴歌:我就有一个特别简单的出发点,甭管是病人、老百姓、甚至医生所抱怨的,都不是百分之百的真相。我只是想说出真相一一从比较人性化、建设性的角度。我的立场,相对比较客观,我不当医生,又学过医。比如说一个医生跟病人吵架,医生认为病人不对,其实病人心里非常脆弱,无助,医生注意—下表达方式,问题也就平息了。从病人呢,普遍认为进了医院就要花钱,看病贵,那是不是说明医院只知道挣钱?我提倡一种医学上的本质科普,不光是告诉你高血压、糖尿病是怎么回事,怎么防治,而是对于医学的基本认识。医学本身有不确定性,它不是一个完美的学科,不是手到病除,也有无力之处,甚至有时会犯错误。除此外,它离不开生存环境,如医疗体系。
P:在看病这个庞大复杂体系中,仅仅是各司其职,把各自位置说清楚就可以了吗?
讴歌:不是的。人一辈子需要对付几件事情,跟医院打交道肯定包含其中,但是我们对此关注,远不像对待房子、工作、家庭那么重要。你打交道的医生是什么样的,相互间该怎样沟通,你如何才能争取让他能给你更多,更正确的照顾,这都是有建设性的。还有每个人自己的疾病观,疾病袭来,你是什么心态面对和化解,这是一个人的战争。对生死的思考,在中国文化中比较少。并不是说坚持到最后跟疾病斗争的那些人,才值得我们歌颂,也有一些人,坦然面对死亡,也是一种不错的方式。我只是从一个人性的角度,一个有建设性的信息提供者和组织者,告诉你真相,而不是被抱怨所蒙蔽。
P:你对现在的生活状态满意吗?怎样理解“更好地生活”?
讴歌:挺满意的。北京是我最喜欢的城市,这里的文化生活很丰富,有不少有趣的人,古朴的地方,很多演出,展览,好的书,我时常会从中挑一些来调剂自己的生活。
我想更好地生活,就是保持内心的自由和从容,去体验这个广阔、丰富的世界,获得精神上的饱满,去做一些拯救了自己也陶冶了别人的事。要对自己的状态满意,营造心境,非常重要。然后,去挖掘一两件和艺术、自然有关的事情,成为癖好。就像我从前喜欢收集唱片,最近喜欢徒步。



















